罐装青岛啤酒

【大谦】短篇-梦里白日


张伟第一次见薛之谦是在某小镇的酒吧里。
这种酒吧感觉都是一个德性,吵,闹腾,所有人全跟被泼了一万盆鸡血似的躁。五颜六色的灯光在脑袋顶上闪,音箱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曲子。驻唱在台上也不管走不走调,总之算是兢兢业业地出着声儿唱着歌。兑了水的劣质酒卖到五十块一杯。
张伟皱着眉噼里啪啦打字跟朋友闲扯。
-太他妈无聊了不行我得回去歇着。本来就写不出什么东西呢这下更是连屁都放不出了。

再一抬头发现驻唱的小舞台上形势发生了变化,一个细瘦的人影摇摇晃晃往台上爬,边爬边伸手够麦克风支架。
驻唱如蒙大赦,赶紧把人扯起来,举着话筒热情洋溢地试图把气氛炒嗨:“这位朋友是不是想唱歌?来我们欢迎他给我们唱一首好不好!”
张伟挑眉看着那人被一把按进椅子里坐稳,手上又被立马怼进一支话筒。
“呃......”那人晃晃脑袋,然后傻呵呵地笑起来:“好!那我就来一首《嘻唰唰》!”
好不容易音乐响起,他就唱了。

他一开口张伟就震了一下。
太......他妈大声了吧,这孩子是醉大发了还是怎么着,嚯听听这音破的,跟穿了十多年的裤衩似的。
可能看台下听众纷纷面露不悦,驻唱在一旁有点儿心急,想跟着唱一会儿把他声音压下去。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最后大家被迫听了一场轰炸版诗朗诵。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呃......喔喔!”
看把这好歌糟蹋的,唉哟。
完了这醉兮兮的祖宗被好生哄下了台去,踉踉跄跄地也不知要往哪儿走,总之,走着走着他腿一软,瘫在了张伟的台子旁边。
你知道,你这一生总会有一次命运般的邂逅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真他妈要死了。
那时张伟还没意识到他的命运已经倒在了桌旁,只觉得烦透了,本能抬脚要走,结果被猝不及防地扒住裤腿儿。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被讹上了还是怎么着?俯下身去准备把人手拍开。
结果低下去才发现这手在抖,顺着一瞄发现肩膀也在抖,再仔细一看:哦,人哭得正欢实呢。
后来他对薛之谦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自己没忍住乐了出来。
——薛之谦你知不知道你那时候抖得跟癫痫似的?
他薛老师气呼呼地朝他脸上扔了支画笔。

说回来。
那时候张伟觉得自己是中了邪。他愣了两秒,在这两秒间酒吧里四处乱扫的五彩光束恰好抚过这位醉鬼的脸,红黄蓝绿紫间映出一双茫然的、痛苦的、泪水满盈的漂亮眼睛。
太漂亮了,漂亮到这景象直接烙进了张伟的记忆里,电流直窜天灵盖儿,余音绕梁挥之不去的那种。强烈的视觉震撼导致他两秒后还被钉在原地,花了一点时间来整理思绪。
他当然无法忽略那一瞬间轻微的窒息感。他把呼吸这件事儿给忘了。

后来两人在河边坐了一夜。

说是坐,其实是张伟等着这人酒醒。他本来打算把人扔在街边,又觉得这样做终归是不太厚道,万一被别人捡了去——说到底被别人捡了去关他屁事?
他烦得直抓头发,因为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以至于彻底懵了。懵着的时候他顺手捡的祖宗可哭累了,一下倒在他身上。
诶诶诶诶诶你别——好吧好吧您瘫着吧,算我今儿出门没看黄历行了吧。
......其实他若看一眼说不定能发现今儿他走桃花运。

他盯着台阶下方安静的、如墨般流淌的河发了会儿呆。夜色沉寂,空气安静,显得他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愈发躁动了起来。
张伟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人的侧脸。一个溜尖儿的下巴连着细瘦的脖颈,特别白;被泪水濡湿的睫毛也特别长,微微颤动着。脸上一道道泪痕还没干透,明晃晃挂那儿——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停了一会儿,然后终究是没忍住,轻柔地落下来,抚了抚那人乱七八糟的头发。
好像……小动物。

下一秒他掏出手机啪啪给友人发信息。
-嘿,我有灵感了。

-

薛之谦第二天早上是被一阵一阵的头痛给疼醒的。
太疼了,疼到他怀疑自己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是不是被五个壮汉轮番暴击了一把头部。
结果一睁眼,壮汉倒是没看到,先看到一张刻着深深疲倦的、感觉下一秒就能直接倒地的、眼袋快要掉到下巴的脸。
——和额头上贴着的那撮儿绿色刘海。
这景象一下刺激他腾地直了起来,然后又一阵头晕眼花地倒下去,重重砸在了对方腿上。
张伟跟着一阵头晕,体力不支地晃了晃,深深叹了口气。
祖宗欸。
这么急着尽孝啊他,捡回来个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薛之谦历经一夜终于成功把自个儿撑了起来:“呃真的不好意思啊真的——您哪位?”
张伟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我哪位啊?我还想问问您哪位呢。喝醉了大夜里扒人裤衩儿不起来是您干的事儿吧,转头就忘算怎么回事啊这是。”
“哦哦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酒量很差的一时没控制住......”薛之谦双手合十诚恳道歉:“真的对不——”
“行了行了得了,您这车轱辘似的听着我头也晕。”张伟揉揉脑袋,莫名地非常烦躁。他想大概是熬了一宿的原因。
“既然您清醒了也没我什么事儿了。”他摆手:“走了。”
说着准备爬起来。
——结果腿麻了。
两人尴尬对望。薛之谦愧疚万分,想也知道这腿一晚上遭受了多少劫难,至少他就是在这上面醒过来的。
“呃,”他小心翼翼望回去,眨巴眨巴眼睛:“你要是不嫌弃你......给我个机会请您吃饭好不好?”

又来。
张伟有点绝望地想:这人眼睛是怎么回事儿啊,啊?巴拉拉小魔仙吗他?
——因为他发现他一点儿犹豫也没有地点了头。

-

后来的事情可以说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了。
两人分别回自己住的地方洗澡休息,顺带发现他们住得其实也不远。饭么约的是晚上,张伟睡了整个白天,然后两手一插兜站在薛之谦的民宿门口等他。
“张伟哥!”
他回头望过去,一眼就看到薛之谦从楼梯上快步蹦下来,穿过窄小的前厅,然后边走边迎面对他笑的样子。
眉眼弯弯的,嘴角翘起,好看得无话可说。
可能是出门出急了,薛之谦的T恤都没扯好,领口歪着,露出右边大半条肩线和锁骨。
“......慌什么啊您。”张伟盯了半晌,突然一下伸手给他扯回来,随后摸了摸鼻子。
“下次穿好衣服再出门呗。”

两人聊天的时候互相报了职业。
张伟是写专栏的,偶尔诌点小说练练手;薛之谦么是搞漫画的,同时接一些约稿。这么一谈才发现两人都算扑案头上工作的,关系立刻亲近不少。
“您来这儿采风啊?”张伟戳一筷子肉。
“我来这儿买醉!”薛之谦一拍桌子,他好不容易堆在筷子上的肉就被震掉了。
张伟头疼。
对面一看笑起来,自然地帮他夹了一筷子,好拯救一下他小孩儿般的筷功。
“大学毕业我也画了快十年了,一直没出来,我想......”薛之谦低头盯着菜,笑意收敛:“我想要不放弃算了,我爸还催着我回家结婚呢。”
张伟眯眼看他。
感情为这事儿哭啊。

“行啊,要不怎么有句老话说啊......”他咬筷子看着对方脑袋顶的发漩:“——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鬼啊!”薛之谦一下被激得笑起来:“会不会聊天啊你!”
“但是又有老话说了,你要是觉得不干内事儿吧自个儿活不下去,那你就接着干。”
薛之谦笑容没收尽,就那么怔怔地望了张伟两秒,然后又重新笑弯了眼。
“好呀。”他说。

-

再后来呢,事情就更加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了。
“要不我说跟薛老师有缘呢。”张伟这时候正从背后抱着他薛,低头在人肩膀上啃了一口,然后等着他的早餐:“......头一次见您我就惊叹了,我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呐。”
“闭嘴啦你。”薛之谦抄起锅铲耳朵冒烟:“吃的也堵不上你嘴啊?”
“你亲我就堵上了。”
“——见你的鬼!”

是薛之谦先返程的。既然他决定要继续干漫画这一行,那么老呆在外头也不是个事儿,乖乖卷铺盖回去工作了。
张伟那天又跟他吃了顿饭,留了联系方式。紧接着他也回了,回了之后就老留个心眼,隔三差五地问薛之谦:我这儿有个活儿您接不接?
——接!薛之谦高兴。
慢慢地张伟的朋友就全知道有这么一个漫画家是被特别照顾的,三不五时开始起哄了,说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懒的人想着别人啊?怎么着了这是,被下了药啊?
张伟晕晕乎乎地敷衍点头。心想可不是,这药可猛了,天天晚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放电影呢,多半是放见面那会儿历史性的两秒。
渐渐地人就上了头,跟喝醉了似的,抓心挠肝的痒。
薛之谦也老看他写的东西,边看边乐,想象着张伟在他面前臭贫的样子。笑着笑着就有点想了。

打电话,非常直白的:张伟哥我想你了。
——我也喜欢你。大张伟抠着手掌心儿回这么一句,心砰砰直跳。
——嗯!!......欸???

后来大张伟自己都纳闷怎么突然说秃噜嘴了。在没脱口而出这句话之前他都以为他对薛老师感情纯洁着呢。

-

“——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嘛,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薛老师最后有了工作室,每当画到吐血的时候都要跟张伟耍赖说不想干了。
“但是吧你现在怎么着都行,反正我我我能养你。”他表态:“人活着就是为了开心呀对不对。”
“还是那句话,要是觉着不干这行就活不下去——“
薛之谦小声念叨:“那我没你也活不下去。”
“唉哟喂——”张伟拖着长音来了这么一句感慨:“薛老师这话我爱听。”说着先抱住对方狠狠亲了一口,然后摸出小本本:“我得好好记下来写书里......”
“要死了大张伟!”一个从脸红到脖子根的人跳起来抢本子:“你敢!写进去你就完了我跟你讲!”

——结果张伟攒了攒,掏出小本子悄摸地把《情话100句》给出了。
每次参加读书会的时候他都要笑出一脸褶子假装不在意地强调:“灵感呀?嗨,这玩意儿要什么灵感,这书里一大半都薛老师说的,跟我没关系。”
薛之谦总在第二天上网搜他新闻的时候才会知道这人又在外头说了什么浑话,气得头顶冒烟。

“大张伟!”
“欸别别别别别——”
“你别跑!你过来让我踹一脚!”
“好好好一脚一脚轻点儿啊......三脚了薛之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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